美国政经评论家凯文·菲利普斯剖视美国经济“金融化”的恶果。

　　通常来说，一本书以“我早在1994年就写过……”这样的句子开始的话，这本书就不值得一读。但是凯文·菲利普斯从上世纪七十年代一直到近十年间都保持多产，自我引用想必也不可避免。而在他这第十四本书中，菲利普斯的确把他在1994年时候写的一本书拿来作了参照，同时引用的还有2004年和2006年时候的书。尽管如此，在目前这种经济状况下，《坏钱》绝对是应时的一本书。

　　今天困扰美国的问题正是菲利普斯之前就已经指出了的：越来越依赖于贸易和投机（这个现象他称之为fi-nancialization——“金融化”），布什家族与石油生产商的密切关系，新教基督徒与共和党之间的联系。今天，这些因素——随着美元疲软和金融部门的混乱——已经制造出了一种相当有害的组合，他称之为“坏钱”。

　　在国家的努力下，金融崛起并不意外。“早在20世纪80年代末，美国政府机关就决定，是金融业，而不是制造业或高科技业务，要成为华盛顿最重要的战略筹码。”他写道。因此，里根通过减税而刺激生产和投资引起的直至克林顿时代的美国股市狂飙，总统也一味向债券市场妥协，并且进一步开放金融体系。菲利普斯说，金融良性商业活动中，信贷资格考虑得越来越少，更多的关注在金融产出。“9·11”及网络泡沫破灭之后，当局颁布了“房地产和房屋价格必须成为后续行动战略”。

　　菲利普斯在书的开头还列出了其他的几个主题。有关于高油价的讨论，关于政府统计数据的解读，他指出政府对于消费者物价指数的统计可能低估了通货膨胀。恢复到他的角色，作为政治分析家，他也认为，金融对政府敌意的收购有可能是福音派造成的。“繁荣福音”的大受欢迎，还有30%的布什选民都是末日论信徒的这一事实，导致了共和党联盟市场的下降，来“接受一个投机放任，以及明显有利于高收入阶层的时期”。（假若有一天，我们都很富裕，或者都很穷了，那谁还会关心收入分配？）

　　菲利普斯是一个很有娱乐性的作家。大量的抨击和引用令他的文章显得生动，但并不都准确。这书就像唱片集锦，没有太多新观点。正像许多这类书一样，他的书会再一次取悦他的粉丝，但未必能赢得新的信众。他指出的现象都是事实，而且有许多数据支撑，但结论通常不够中肯。而对于一个敌视投机的人来说，菲利普斯肯定接触到了很多。虽然他承认他“个人没有第一手知识”，也“没有兴趣成为阴谋调查者”，但是他说，有人认为总统的金融市场工作小组，其中包括财政部、美联储监察组等等，已经变成了“投机保护小组”，其目的就是利用政府资源，以保持市场的长期活跃，保护大公司不受损失，以及“压制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德所谓的‘创造性破坏’”。如果有那么一个投机保护小组，那么它的确做了相当深层的工作。“创造性破坏”的确是有的，还运作得很好，位于麦迪逊大街383号，是之前被人们成为比尔·斯坦士的公司的前总部。

　　从根本上，他把美国的政治经济看做一个系统，万能的决策者和企业家围坐在一起，讨论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然后在特定的区域发布特定的政策，来保证这一切的顺利发生。现实情况是，金融精英里既有真正的天才，也有无敌的草包。

　　更何况，菲利普斯归因于金融的腐蚀性影响的结果还有很多合理的替代性解释。最近十年之初，美联储有没有急于调低利率，期待制造房地产泡沫，并引诱美国人不顾一切地投身进去？有可能。但你也应该想到2001年到2002年的全球宏观经济形势推动了低利率的实施。当时美国处于良性通货膨胀，对通货膨胀有合理的担心，中国大量购入美国政府债券和住房抵押贷款债券。在事后看来，当时的美联储主席阿兰·格林斯潘很明显让低利率持续了太长时间。但我不相信他这样做有恶意的原因。我曾经在他的办公室和他聊过几个小时，并且在事后花很长时间分析他的话。我有个印象，他没有什么坏点子，他只是个偶尔也会犯错误的绝顶聪明的家伙，偶尔也会像我们其他人一样，对金融问题犯迷糊。菲利普斯还无情地推测出石油价格在2007年持续走在高峰期。但是同样的，还有更复杂的解释，这与美元疲软有关，而亚洲对石油需求的持续性增长以及欧佩克国家本身也成为石油消费大国的事实等等都是原因。

　　最后，菲利普斯指出，近年来，金融服务增长到了国内生产总值的20%以上，与之相对应的是制造业仅有13%。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标志，表明美国正在走向罗马帝国的道路。正如他指出的，任何一个国家“让自己在损害农业、制造业或运输业的情况下，沉溺于金融业”正是自寻死路。下一个20年，他建议，美国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对冲基金，而“世界工厂”中国将引导世界经济。“亚洲作为一个整体将会在2030年住到全球经济。”但是在泡沫期，经济学家们总是倾向于从最近的趋势无限期地推导未来，并得出戏剧性的结论（这也就是为什么股市一旦开始停滞的时候，会有《道琼斯36000：从即将到来的牛市中获利的新策略》的出版。）菲利普斯认为导致金融业在经济中占有过重地位的泡沫还将持续下去，而实际上它已经在萎缩了。金融业所占的国内生产总值和标准普尔500股票在锐减。同时，替代性能源已经开始使用火力，风力发电，乙醇制造，太阳能电池板制造商——正是菲利普斯所称道的实际经济活动类型。

　　他正确指出，美国正在失去它在全球经济中的中心地位。但是美国的失败，与全球的成功一样，都有很多原因。我们当然可以看到美国最近几年借贷利率降低所导致的吸引人的繁荣场面。我们还可以看到五年以来的同步经济增长使数以亿计的人们摆脱了贫困。很容易把我们正在遭遇的这些——食物与石油价格升高，美国大公司出售给外国，美元疲软——归错位，归于一个有共同利益的美国人组成的阴谋集团所策划的阴谋。但是现实越来越明显，利息，石油、小麦等商品的价格，是由全球市场决定的，而不是控制在美联储、白宫或者华尔街的手中。菲利普斯认为美国消费者的痛苦是“美国资本主义的全球性危机”带来的作用。但是他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这个问题，我们正在经历全球资本主义下的美国的第一次危机。